六品文学网 > 都市小说 > 少年时 > 正文 汪二十五声
    祁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脑袋瓜子都懵了一下。

    什么意思?

    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吗!

    还什么关系?我跟小老弟那可是养过一条狗的关系!我俩可是有兄弟的结晶的,轮得着你这么个半路出家的心机男来挑拨吗

    比不过我就要背后说我坏话了吗!

    祁立伸长了脖子想听他们俩说了什么,可是这时候,里面的人已经走进了洗手间里了,祁立什么都听不清了。

    祁立急的抓耳挠腮的,想要听他们说了什么,但是又不想直接走进去,他想来想去,突然间灵光一闪。

    他冲进了洗手间旁边的一个宿舍里面,跟宿舍里的人打了个招呼,然后在满宿舍的人惊讶的视线之中,翻身上了人家的窗户。

    他们住在二楼,并不是很高,祁立人傻胆子大,直接从这个宿舍的窗台窜上了洗手间的窗台。

    二楼的距离不是很高,祁立觉得自己就算是掉下去也摔不伤,而且底下还有灌木丛,根本就不是水泥地,所以他完全没放在心上,直接攀上了洗手间的窗户。

    因为洗手间里味道大,现在又是夏季尾巴,所以洗手间的窗户是半开着的,洗手间里的动静能传到窗户口。

    沈浪洗手的时候,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动静,窸窸窣窣的,像是鞋底在摩擦,但他只是听到一点儿,还没仔细听,就听见顾凯泽在旁边继续说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就是觉得,他这人好像对你——”

    顾凯泽站在一边,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似得补充道“太在意了一点。”

    沈浪洗手的动作一顿,然后又继续洗手,过了几秒,才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“嗯”字。

    倒不是沈浪不肯正面回答顾凯泽,而是他自己也搞不懂祁立在想什么,这傻子顶着一张“老子就是傻逼”的脸肆意妄为,跑到你面前撩来撩去,让你心神不定,偏偏还坦坦荡荡,让你生不出一点旖旎的心思。

    沈浪的视线盯着面前的水池,又盯着那流动的水流,心想,外人都能看出来祁立这种在意不太正常,但祁立自己呢,他发现了吗?

    洗手间的水有点凉,透明的水珠滚到带着裂纹的白瓷水池上,又和其他的水珠汇聚在一起,缓缓地滚向地漏里。

    见沈浪没有继续讲了,顾凯泽也没追问的意思,他并不是非要沈浪给个回应,只是随口抱怨一下,或者说,带着一点隐隐的试探。

    他不在乎祁立对沈浪是个什么态度,他自认为不比祁立差到哪儿去,好东西都是要抢的,但他在意沈浪对祁立的态度。

    可沈浪却好像从始至终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,一直都是神色淡淡的,好像对什么事情的反应都一样。

    顾凯泽对沈浪的这个淡漠模样又爱又恨,想扒开他那层冷淡外表尝尝里面是个什么味儿,又恨无法下手,正想说什么,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惊叫。

    然后就是“砰”的一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顾凯泽只是被吸引了一秒钟的注意力而已,然后又被沈浪拉回到了沈浪的身上,但沈浪却不洗手了,他正关掉水龙头,蹙眉走到洗手间的窗户旁边,探头往窗户外看。

    因为洗手间味道太大的缘故,所以洗手间外面是正对着花坛的,花坛里面种着很多低矮的灌木丛,沈浪一低头,视线正对上灌木丛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顾凯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沈浪在窗口站了三秒钟,突然回过头来,看着顾凯泽说道“你先自己去教室吧,我还有点事儿要忙,不和你一起去了。”

    顾凯泽下意识想追问一句“你有什么事”,但又给忍回去了,冲沈浪笑了一下,然后退后出了水房,走了。

    顾凯泽走了之后,沈浪也出了厕所的门,从二楼下了一楼,但他没有去教学楼,而是直接去了一楼的厕所里。

    在他下楼的时候,和很多同学走的方向都不同,因为这正是上课的时候,等他走到一楼厕所里的时候,整个宿舍楼里都没多少人了。

    一楼的洗手间和二楼的洗手间没什么不同,空气中散发着常年不散的潮臊味儿,沈浪才艺走进来,就看见了祁立。

    不,应该是看见了门里的祁立。

    这个竞赛基地的厕所的门修的比较高,底下露出来一小截,正好能看见脚底,沈浪一眼就看见了祁立露出来的鞋。

    门里面的祁立好像有点不对劲,不知道在干什么,隐约间好像还能听到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祁立。”沈浪在门外站定片刻,秀气的眉头深深的蹙起来,问“你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刚才在二楼厕所上的那一眼,以及那一声惨叫,已经隐隐让沈浪猜到了祁立现在是怎么回事儿了。

    他去看的时候,正看见两条腿钻进一楼的洗手间的窗户里,显然是有人从二楼掉下来,怕声音太大被别人发现就往一楼的洗手间的窗户里面爬。

    这个“有人”是谁,和这个“别人”是谁,沈浪刚才还不太确定,但他站在这里之后自然也就知道是谁了。

    沈浪有些说不出的生气。

    平时胡闹犯傻欺负狗也就算了,现在居然都敢爬楼了,以为二楼摔不死人吗?

    而门里面的祁立显然也没想到沈浪会来,他“啊”的一声喊出来后,过了三秒钟才回道“我那个,我,我我上厕所呢!”

    这语气,慌乱且不安,尾音微微拔高,一句话让他打了好几个磕巴。

    “是吗?”沈浪冷笑“上厕所能从二楼窗户外上到一楼,你还真是姿势清奇,不如让我开开眼?”

    门里面的祁立半响没说话,但是沈浪看见那一双鞋在地板上扭来扭去,象征着它们的主人此刻那颗别别扭扭的心。

    沈浪盯着那双鞋看着,舌头无意识的舔过牙齿,他看了片刻,心想,他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。

    祁立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跑到二楼窗户上趴着去偷听。

    这个傻子。

    沈浪深吸一口气,压下了胸口处的那股恼火,语气平和的说道“我看见你从二楼上摔下去了,我不怪你偷听,出来,让我看看你那里受伤了。”

    里头的人犹豫了好一会儿,推三阻四的找理由“不太好吧,我在上厕所呢,有道是“男男有别”,我这十八岁的童男身子被你看了可怎么办啊?以后我就不干净了,嫁不出去了,没有人要我了。”

    沈浪最后一丝耐心都被消耗干净了,直接抬脚狠狠一踹!

    洗手间的门“砰”的一下被踹开,里面的祁立跟着退后了两步,不知道碰到了哪儿,突然“啊”的一声喊了起来。

    沈浪直接一个跨步,进了隔间的门,上下在祁立身上扫了两眼。

    祁立此时正神色扭曲的站在原地,浑身上下也看不出来哪里伤了,但是他明显就是很疼的模样,而且两只手还藏在后面,不知道在拿着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沈浪的那双杏眼盯着祁立,凉声问道“伤到哪里了,给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祁立越发扭捏了“不太好吧,我可是黄花大闺男——”

    “转过去!”沈浪冷喝道。

    眼看着沈浪是真的要翻脸了,祁立一咬牙,一跺脚,低声说道“沈浪,我,我其实,你你做好准备,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沈浪心头一跳,冷冰冰的脸色也跟着一僵。

    难道这傻子开窍了?

    心弦都跟着被绷了起来,沈浪的脑子突然乱了起来,各种念头瞬间塞满了他的脑海。

    不可能吧,他想,祁立这种二愣子开窍不知道要等多久,可是打从到了竞赛基地以来,祁立跟顾凯泽之间的行为表现,明显是

    他的舌尖飞快的舔过了两遍牙齿,右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,连眼神都跟着下意识的往旁边瞟,原本湿漉漉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炙热起来,沈浪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从洗手间里出去,好像祁立那张嘴接下来不是要说话,而是要把他给吞了似得。

    手指已经搭上了有些冰凉的门檐,微凉的触感顺着手指钻到沈浪的脑袋里,他用尽理智克服了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逃避的念头,然后深吸了一口气,才又回过头来,强迫自己直视祁立。

    祁立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些。

    一米八的个子缩着,双手往后背,不知道在身后搅和着什么,一张俊脸惨白,额头上都带着汗,甚至紧绷到都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沈浪本来都到了喉咙口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,又返回到胃里面,打散、重组,汇聚成另外一句,颤颤巍巍的顺着他的喉管里爬出来,兴许是被胃酸泡过一回,这些话都被泡的酸软无力,又细又轻的冒出来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祁立越发扭捏了,刚才的脸还是白的,现在却开始泛着潮红了,从脸颊开始,连脖颈上都跟着红了一片,视线也一直在乱瞟,看起来想说什么,但是半响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沈浪抬头看向祁立,祁立乱瞟的视线正和沈浪的视线撞上。

    彼此视线交汇的时候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沈浪的掌心渗出些许冷汗,他想要活动一下手指,但是身体却动不了。

    他一贯冷静平淡的心仿佛被人揪起来了,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,那大概是一种心火在烧,从喉管到胃里都烧起来,脑袋察觉到不对劲,想离远一点,但是脚却没办法挪动地方,眼睛也一直死死的黏在祁立的脸上,试图将祁立的每一个表情都牢牢记住。

    祁立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他红着脸,声音罕见的放的很轻“我,我也是第一回,你,你一定要冷静,一会儿我,我那个,你,你先答应我,我再说。”

    沈浪紧紧地抿着唇,过了好几秒,才慢慢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“嗯”。

    祁立舒了一口气,他磕磕绊绊的继续开口“刚才,我偷听你们说话的时候,就听见两句,我是在窗户外趴着的,然后一不小心就摔下来了,我,那个,我当时摔下去了之后,我一不小心,就那个,那个,反正我,我就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翻来覆去的把那几个词都讲了好几遍,大概是始终词不达意,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,猛地一转身,弯腰,“唰”的一下子脱下了自己的裤子,用后半身对着沈浪大喊“拜托你了!”

    沈浪???

    你他妈疯了!